在地图上看西西里,就能立刻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民族都曾试图抵达这里。这座岛屿位于地中海东西两岸之间,靠近意大利半岛,面向非洲。它的三个顶点勾勒出辨识度极高的轮廓:古希腊人称它为“特里纳克里亚”,罗马人也用过“特里奎塔”这个名字。墨西拿附近的海角、马尔萨拉一带的海角以及帕塞罗角,在想象中划定了它的边界。西西里图像志中那个三条腿呈放射状排列的人头,正是这一地理形态的概括。这是一个有力的象征,但岛屿的历史远比一个图形复杂得多:它讲述的是涉及海洋与内陆的相遇、冲突与变迁。
最古老的见证远早于那些著名城邦。墨西拿地区的圣特奥多罗洞穴,以及阿达乌拉和莱万佐的洞穴,指向史前人类存在的不同阶段。在莱万佐的热诺韦塞洞穴中,刻痕显示出数千年前在岩石上描绘的形象。斯滕蒂内洛、圣科诺和维拉弗拉蒂的遗存则属于定居的其他阶段,也讲述着日常活动。它们并非希腊神庙的简单序幕:每一处遗址都记录着使用不同资源的社群,留下了技术、选择和社会关系的痕迹。将它们并置而不混淆年代,便能看出早在殖民地建立之前,这座岛屿的历史就已经多么漫长。
进入青铜时代,村落、农业活动和畜牧业发展起来。卡斯特卢乔和塔普索文化、木石结构的住所、陶器以及凿于岩石中的墓葬,展现了这段漫长历史的另一些阶段。潘塔利卡的墓地使人们看到与逝者的关系在集体生活中所占的分量。在这些地方,读到的不只是一连串器物的更替。人们可以观察到共同的选择:在哪里居住,如何组织空间,赋予器物怎样的形态,以及以何种方式纪念那些已经不在的人。早在当时,西西里就已与邻近地区保持着联系。
在希腊殖民者到来之前,古代文献记载了西卡尼人、西库利人和埃利米人。历史学家修昔底德传下了关于他们起源的叙述,将他们与伊比利亚半岛、意大利以及特洛伊传统联系起来。这些叙述应被理解为古代世界精心构建的解释,而非移民的实录。但它们依然珍贵,因为它们表明西西里被视为一片由不同民族组成的土地。铁器时代的遗址、墓地和博物馆中保存的器物,让人得以接近这种多元性,而不将其简化为三个名字。腓尼基人也到达了这座岛屿:莫齐亚、索伦托和帕诺尔莫是商业联系的重要节点。
从公元前八世纪起,希腊人的殖民建城深刻改变了沿海地貌。纳克索斯、伊布莱的墨伽拉、叙拉古、杰拉、卡塔尼亚、阿格里真托和塞利农特是希腊势力存在的重要中心,每一个都与海岸和内陆有着各自的关系。每一处定居点都与一座母邦城市有联系,并处于一个由航线、停泊点和农业区域构成的体系之中。新的社群带来了语言、崇拜、城市形态和习俗。神庙、剧场和博物馆中展出的遗存保存着它们宏大的痕迹。然而,希腊人的存在并未一下子抹去岛上早已定居的民族:共处与冲突交替出现,城市不断成长并试图控制周围的资源。
希腊城邦的财富引来了对手,也助长了内部争斗。历史脉络从大规模建城到僭主时代,从希梅拉战役到叙拉古与迦太基之间的战争,直至雅典远征叙拉古。在这些事件中,这座岛屿呈现为地中海政治的中心,而非边缘。让它得以进行贸易和交流的位置,也使港口的控制具有战略意义。叙拉古成为一方强权,但也不得不自卫、设防并面对动荡时期。希腊剧场、阿瑞图萨泉和考古遗迹,如今让人想起一座既是文化之地又是军事角逐舞台的城市。
罗马的到来开启了另一个阶段。西西里成为第一个罗马行省,其肥沃的土地对粮食供应至关重要。卡萨莱罗马别墅的马赛克、卡塔尼亚和叙拉古的圆形剧场以及其他遗存,使人们得以在城市和生活场所中区分罗马与希腊的存在。道路、农业地产和贸易将这座岛屿纳入一个更广阔的体系。变化也有代价:税收、土地集中、地方议会失去权力以及奴隶起义。要理解罗马时期的西西里,必须将留存下来的工程与文献中讲述的社会张力放在一起看。
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,新的权力和新的宗教表达相继到来。基督教的传播、拜占庭时代的变迁、阿拉伯人的征服以及诺曼人的到来,再次改变了这座岛屿。穆斯林统治时期,巴勒莫占据了核心地位;农业、灌溉和贸易获得了持久的推动。诺曼时代在一个王国中汇聚了拉丁、希腊和阿拉伯的遗产。再往后,腓特烈二世、西西里晚祷以及随后的各个统治时期又增添了新的篇章。教堂、宫殿和街区讲述着这些阶段,即便它们已被改建。因此,行走在西西里,意味着穿越层层历史:其中任何一层都不足以单独解释这座岛屿,但每一层都有助于解读其他层。
图片: NASA · Public domain · Wikimedia Commons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